第(1/3)页 木鹿城东五十里,黑石滩。 拳头大的碎石铺了一地,脚踩上去硌,马踩上去打滑。往北五里有条干河床,往南是一片盐碱地,白花花的,寸草不生。 “殿下,这地方窄。”薛万彻拿刀鞘在图上一划,“东西二十里,南北八里,两头是坡。他们人再多,一次也只能压这么宽上来。” “他们要是不过呢。”李丽质扫了一眼舆图。 “不过就绕。”薛万彻咧嘴,“绕就得多走三日。多走三日,他们那几万张嘴也要吃饭。” 李丽质说:“咱们的粮呢。” 薛万彻的嘴咧到一半,收回去了。 夜里,唐军在黑石滩东头扎的营。 一千辆辎重车卸了牲口,车轮朝外,铁链子一辆串一辆,围成三里方圆的一个大圈。 伤号、粮草、马料全在圈里。弓手在车后,长枪在中间,骑兵分四股压在四个口上。 薛万彻那五百骑压西口。 那五百个是当年跟着李建成的时候,带出来的老底子。 贞观四年跟他出的关,跟了六年,如今剩三百七十一个。 李丽质一夜没睡,在中军那辆最高的粮车上坐着,看东边。 卯时。 天刚亮,东边地平线上起了一道线。 横的,从南到北,望不到头。 先看见的是尘,黑石滩上没沙扬不起大烟,可几万只蹄子踩在碎石上,还是把浮土蹚起来一层,贴着地皮往前推。 然后是声音,一下,一下,隔得极匀。 薛万彻站在阵前听了半晌。 “殿下,他们身上那身铁,走一步撞一下,几万身铁一块儿撞,就是这动静。” 那道线越推越近。 三里外看清了。 人和马都罩着铁。人身上是环环相扣的片子,从脖子包到脚面,只在眼睛那儿开两条缝。 马身上是整片的叶子,从头搭到尾,一层压一层,走起来哗啦哗啦。 那些马比唐军的马高出一头。 腿长,脖子细。 一列,两列,三列。 薛万彻数到第十二列,不数了。 一口唾沫啐在地上。 “操他娘的。” 回过身,冲着阵里吼: “都他娘的把眼睛睁开看清楚了!” 三千长枪的阵,前后一静。 “看见了没有?铁王八!”薛万彻拿刀往东边一指,“人也是铁,马也是铁!” “老子告诉你们,铁王八也是王八,翻过来照样是块肉!” 阵里有人笑了。 笑得不响,可传开了。 “殿下进车阵。” “教头。”李丽质摆了摆手:“你去打你的,不用管我。” 薛万彻看了她一眼,转身走了。 辰时初,重骑加速了。 三里到一里,走,一里到一百步,小跑。 声音变了,方才是一下一下的闷响,如今是连成一片的滚,滚得地面发颤,车阵上的铁链子被震得叮叮直响。 “压枪!” 三千长枪,三排。 第一排半跪,枪柄抵地,枪尖四十五度朝上。第二排站着平举。第三排在后头,枪扛在肩上。 一百步到五十步。 五十步跑了三息。 “兄弟们,顶住!!” 眨眼间,两军便撞到了一处。 三千根长枪瞬间折断。 “啊!!” “跟我娘说,我不是孬种!!” “兄弟们,扛着,扛着!!” 仅一瞬,第一排没了。 枪扎在马甲上,滑开了,铁叶子斜着搭,枪尖顺着叶子往上滑,滑到马脖子,滑到马背,然后马就撞过来了。 一匹罩甲的马,连人带铁一千二百斤,五十步外的冲速。 撞上去,人从中间断。 有几杆扎了进去,扎进去的那几个撒不开手,枪杆卡死在甲缝里,人被拖着在碎石地上滑出去七八步,滑到马蹄底下,一脚下去,头就没了形。 第二排的枪平举着,撞上第一排倒下来的人和马。 不到盏茶的时间,第二排也没了。 三十步的阵,被撞进来二十步。 一个年轻的枪兵从阵里往后跑。 薛万彻一步跨过去,一刀砍在他背上。 那小子扑倒了。 薛万彻踩着他的背,冲着后头那一片吼: “再往后退一步的,老子先剁了他!” “第三排!往前!” 第三排那一千人还在。 那一千人是他亲自练的,练的就是这一手,前两排一垮,第三排往前顶,不拒马,扎马腿。 “扎腿!都他娘的往底下扎!” 一千根枪往前压。 这回扎着了。 马甲护不住腿,枪从底下往上一挑,挑断了一片。 前头那些重骑的势头顿住了。倒下的马、倒下的人、三千根断枪,在唐军阵前堆成一道坎。 第(1/3)页